“四馬鬧春”
3月是中國的政治月和消費者曝光月,是新聞最多的月份,今年算上馬航和二馬之戰,以及二維“碼”叫停,“四馬鬧春”,真可謂是馬年馬事多。
3月,馬云和馬化騰的支付戰爭也白熱化起來。這倒不是兩家之間的戰爭升級,而是這場戰爭,來了新的對手——銀聯。3月份發生了幾件支付領域的幾件大事兒也似乎都和銀聯有關:
(1)虛擬信用卡迅速被叫停——騰訊、阿里分別和中信銀行推出的虛擬信用卡被迅速叫停;二維碼面對面支付被暫停。
兩件事而被一起叫停——3月14日,央行下發緊急文件《中國人民銀行支付結算司關于暫停支付寶公司線下條碼(二維碼)支付等業務意見的函》,叫停支付寶、騰訊虛擬信用卡產品,同時叫停的還有條碼(二維碼)支付等面對面支付服務。
(2)四大銀行不約而同的相繼下調對支付寶快捷支付額度。
工、農、中、建四大行都下調了快捷支付的限額,基本上每月不超過5萬元。阿里那邊反應很激烈,馬云更是驚呼“大天王聯手封殺,支付寶雖敗猶榮,雖死猶生”。
銀聯的反擊
信用卡是銀聯的業務,二維碼直接沖擊的也是銀聯的支付業務,四大行下調支付寶快捷支付,銀聯和銀行是最大的受益者。所以,人們會猜測央行背后的推手正是——中國銀聯。那么,為什么支付寶存在若干年,快捷支付也有年頭,為什么偏偏此時銀聯坐不住要起來反擊呢?
我們先分析下支付寶、微信支付和銀聯的——業務的區別:
銀聯的業務是“中國銀行卡聯合組織,通過銀聯跨行交易清算系統,實現商業銀行系統間的互聯互通和資源共享,保證銀行卡跨行、跨地區和跨境的使用”。
銀聯就是銀行的渠道和管道。打個比方,如果貨幣比喻成流水,那么銀行就是蓄水池,而銀聯就是連接不同蓄水池的水管。銀聯的盈利模式,就是跨行交易,跨地區交易中獲取的收入。如果銀行是儲藏室和倉庫,那么銀聯就好比是,公路上的收費站。
支付寶也是銀行之間的管道,只不過是在線上,通過網絡。把支付寶比喻成線上銀聯,是比較恰當的。但和銀聯不同在于,支付寶有自己的賬戶,這就相當于支付寶不但有管道,也有自己的蓄水池,這個池子甚至比普通的銀行還大。
微信支付,也是另外一種形式的銀聯。不同在于,銀行使用的是POS機,是銀行自己的終端,使用刷卡方式轉賬;而微信的載體是人人都有的手機,形式是二維碼。和支付寶類似,微信支付也有自己的賬號——微信或者QQ賬號。
銀聯很長時間都沒有,或者沒有刻意推廣自身的賬號系統,是與其業務定位(管道)有關——如果銀聯也有自己的賬號,那不成了銀行了么?你怎么去說服大家去聯合呢?這是銀聯胎里帶來的一個致命軟肋,與支付寶和微信競爭處于下風的原因之一。
銀聯為什么要反擊?
(1)阿里推出了余額寶。
支付寶的確是銀聯的競爭對手,但支付寶也為銀行帶來了大量存款,支付寶并不是純粹的支付,它更像是阿里的專用POS機和刷卡器,通過這個線上的pos機,銀行、銀聯獲得了大量的存款,而淘寶和天貓是通過支付寶拉攏的最有錢的兩個金主。
支付寶能做的事情,銀聯做不到。銀聯雖然也在和大型商場超市談活動,但銀聯做不了另外一個淘寶和天貓,做不了雙十一購物節,把線下購物的人,拉到線上。這事兒對于專做金融的人,太難!銀行一定很喜歡支付寶,它為銀行帶來滾滾財源;銀聯嫉妒支付寶,卻也無可奈何。而且,銀行的信用卡、POS機等線下支付都不受影響。銀聯也樂得清閑。
但余額寶不同。余額寶是脫離了物流的貨幣流,這點非常關鍵——余額寶做的是徹頭徹尾的銀行和銀聯的活兒。而且,由于資金量非常巨大,面對銀行更有話語權。更為要命的是,長時間的用戶習慣的培養,用戶已經養成了通過支付寶支付的習慣。
如果不遏制住余額寶,那銀聯和銀行的收入和利潤一點點被蠶食,還真是一件挺可怕的事兒。
(2)阿里和微信的線下較量。
滴滴和快滴之間比著燒錢,目前就是一個:培養用戶線下支付的習慣,讓支付寶或者微信成為另外一個銀聯,讓手機成為另外一個POS機。
騰訊收購了大眾點評,讓這種支付場景變得更為可行性,其便捷程度更可想而知。而騰訊控股的京東,最特色的服務就是上門送貨,貨到付款。京東被收購后,人們大腦會自然而然想到這樣一個場景:每個京東快遞員都安裝了微信,貨送到后不再用POS機,而是讓收貨人直接掃碼支付。
從打車、吃飯到收快遞,阿里和騰訊比著燒錢,來創造各種各樣豐富的支付場景。大家都說不準誰能是最終的成功者,但一定能猜到最終的受傷者——銀聯。沒有線下支付,沒有POS機,銀聯不聯,還談什么管道?人家根本就不走你這跟管子了!
阿里和微信燒錢,除了燒熱的移動支付,燒燙了出租車司機的手,也燒醒了銀聯。
(3)關于支付技術競爭。
銀聯是銀行出現很久以后的產物,算起來,也是高科技型的企業,有著成熟的支付解決方案。2009年統計的數據顯示:全國聯網POS機具達241萬臺實,聯網ATM機21.5萬臺,五年前的銀聯POS機網絡已經頗具規模。
POS機使用的是PC磁卡讀取技術,數據驗證和安全是通過聯網驗證實現。銀聯的支付技術已經頗為成熟。但還是有不少問題:
第一,不是人人手頭都有POS刷卡機,也不是每個商家都愿意為這個一千元的設備埋單
第二,POS大多是固定的,申領的過程也挺麻煩,需要銀行的驗證。
第三,二三線城市POS刷卡機還是不太普及,這是個硬傷。
微信和支付寶錢包采用二維碼支付,這種方式與POS打卡方式相比有很多優勢:
第一,攝像頭是每個智能手機標配,幾乎每臺智能手機都可以變身為二維碼識別器。
第二,軟件免費。微信和支付寶都是免費軟件。
第三,操作簡單,用二維碼掃碼連老大媽都會操作。
第四,3G網絡越來越普及和穩定,完全可以用于二維碼支付驗證,費用低到忽略不計。
與無線支付的技術還有很多,比如近場通訊NFC,被用在公交車上的公交刷卡系統,門禁刷卡,身份證打印火車票等,都采用了類似的技術。NFC技術越來越成熟,但普及率卻不高,一份研究表明2013年全球NFC手機出貨量約為2.85億臺,但NFCsim卡的數量就相當慘淡了:2012年全球NFC-SIM卡的出貨量只有NFC手機出貨量的四分之一,3000萬張左右。
盡管微信和支付寶的二維碼支付被很多銀行人事批評,說不夠安全。但從操作,成本和體驗看,二維碼應該是最近三年最成熟,發展最快的支付方案。銀聯至今還沒有推出類似的產品,卻坐等被騰訊和阿里追上,心有不甘也情有可原。
糾結的余額寶
余額寶是一個讓很多人糾結的事情。
央視的證券資訊頻道執行總編輯兼首席新聞評論員鈕文新老師,連發兩篇博文抨擊“余額寶”是“趴在銀行身上的“吸血鬼”,他甚至建議央行“取締余額寶”,一石激起千層浪。人們發現,余額寶真是一件讓人糾結的事兒。
單從字面意思看,余額寶就是把支付寶里的余額,轉入一個理財賬戶,收益高,沒有資金門檻,可隨時取用——低風險,高流動性,高收益。天下竟有這等好事?!余額寶的確做到了——隨時轉入轉出,年化收益率6%~7%,有阿里這樣市值千億公司做擔保!
了解貨幣經濟學,都會理解貨幣的高流動性與高收益低風險往往不可兼得。譬如現金,流動性最好,但幾乎是零收益;股票收益可能很高,但風險指數高;國債定期存款的收益高,風險低,但流動性就很差,存進去就成了死錢。
國家在發行貨幣和管理利率時,要對各種貨幣的分布有充分了解,否則就很容易出現通貨膨脹。M0是現金,M1的范圍更廣,包括轉賬支票,信用卡存款,也稱之為狹義貨幣,M2還包括定期存款,轉賬信用卡存款,被稱之為廣義貨幣。廣義貨幣和狹義貨幣盤子大小,都是國家制定貨幣政策的重要依據。
如果一個國家的狹義貨幣較多,就意味著流動性旺盛,很容易帶來通貨膨脹,如果廣義貨幣中的定期存款較多,短期變現的可能性較小,就不必太擔心通脹,甚至可以少量發行貨幣,或者放松銀根。
余額寶的收益接近國債和定期存款,屬于流動性不太旺盛資金,但阿里卻賦予余額寶跟現金和活期存款類似的流動性。這在余額寶總量不大的時候,還不是問題;可是當余額寶的盤子很大的時候,就很麻煩:2013年5月余額寶成立時規模只有2億元,年末則達到1853億元,占基金市場的6%,是國內規模最大的單只基金,同期,央行的M2增量為10萬億量級。余額寶占M2增量的2%左右。
我不知道周小川怎么跟李克強匯報余額寶這個新事物,到底算是M2中的定期存款還是活期存款,但2%的比例的確不小,它甚至可能影響到國家高層對于貨幣市場判斷,乃至政策的調整。未來,隨著余額寶體量的增加,也會影響到中國整體貨幣市場:
假如把余額寶歸入M1狹義貨幣,哪一天阿里再推個購物節打八折,人們迅速用余額寶錢購物,相當于小范圍內的流動性加劇。如果余額寶的年化收益率持續超過國債,而流動性又遠遠好于國債,那么誰還去買國債?不都買余額寶了么?你讓國債還怎么賣?
貨幣市場如同一臺精密的機器,國家的需要在穩定物價和刺激經濟中小心地平衡,就像是輪船的掌舵者要時刻關注海面的狀態一樣,只有時刻觀察前方,控制好船舵,才能避免遭遇冰山。如果把中國的貨幣市場比喻成一艘航母,余額寶絕對不是一輛小型直升飛機,而是一個體量龐大的B2轟炸機,如果讓他停在航母上,是否會影響航母的方向,還真得好好權衡下呢?
虛擬信用卡為何被叫停
阿里和騰訊同時跟中信談的虛擬信用卡業務,也會對國家金融構成威脅。
虛擬信用卡和信用卡的原理一致,除了在形式上都會使用二維碼支付,結果都可能造成銀根松動和通脹風險。就算阿里估值1000億美金,全國四億網民,每人均攤250美元,而如果開通虛擬銀行,每個貸款1000美元,都會給國家貨幣體系帶來巨大的風險。
畢竟阿里不是國家控股的銀行,如果支付寶可能因企業風險帶來國家金融風險,那這事兒就只能叫停了。